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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6月29日星期三

香港黨委書記回憶錄

(部份內容刊於《本土論述2012:官商勾結》)



也是寫於2012年底的舊文,回帶。


被遺忘了的必讀中共天書

《本土論述》老編邀稿時要求,寫吓有關「李氏力場」及中資在香港的影響力,寫完上集「我的好友李嘉誠」之後,冇乜力再做大量資料搜集,與其講「中資」,不如直接啲,講吓「黨資」在香港的影響力。

今時今日的香港,嘈亂巴閉,好多人都話,之所以攪成咁,因為已經形成乜嘢「地產黨」惡鬥「共產黨」的格局,殺到埋身之後,票房毒藥開始變成票房保證,例如在舊年特首選舉期間突然爆出的《香港地下黨》,聽講非常賣得。真係想了多啲了解中共在香港的活動,查實有一本好多人唔記得咗的必讀天書,而且絕對應該精讀、一讀再讀,就係前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許家屯,出走美國之後所寫的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》。

許家屯當時的另一個任命,叫做「中共港澳工作委員會書記」(港澳工委),亦即係「香港黨委書記」,由中共在香港「一把手」口爆而出的回憶,就算已經過咗三十年,對了解仍然以地下秘密組織在香港活動的中國共產黨,仍然好有幫助。

許家屯1983年6月30日以新華分社社長身份踏入香港,在羅湖過關時被記者追問嚟香港有乜貴幹,爆咗句「為祖國統一而來」,到1989年天安門事件之後「被退休」,元老級左派中堅人物吳康民,在自己本口爆歷史中,形容許家屯「專心幹上層工作,與大企業家、大資產階級打成一片,對基層工作一於少理」[1]。

對普通香港「基層」嚟講,當時香港面對前途問題信心危機;對「上層」的大孖沙,放在眼前的,變咗千億計的經濟利益再分配的大茶飯,為統一大業與中共連成一線對抗英國佬,組成史上最強的「政經義和團」,當然可以有更大「信心」更準「眼光」,「香港黨委書記」的回憶錄,雖然睇得出就住就住,亦揭露好多最高層的政商利益關係,斷估本書仔當日出版時,好多大孖沙第一時間買咗嚟刨,睇吓自己有冇「被爆料」,又或者用嚟研究吓,其他大孖沙「生意是如何做成」的成功之道。

順叔在1997年第一次睇呢本書仔,當時入世未深,冇乜感覺,近排再睇返,發現好多嘢其實歷久常新,最高層的政商瓜葛,萬變不離其宗,注意力由政治變到財經,更加有唔少新發現,其中一個最大「再讀後感」,就係雖然成功永冇倖至,不過唔少人上位發達、事業較同儕更易突破樽頸位、由百億巨賈變身千億富豪,同政治上正確埋堆好有關係。

絕對秘密的新組織

舉個例,根據屯叔所講,在1983年,在香港澳門有中共黨員六千幾友,其中大約一半係「當地黨員」,經過「六七暴動」之後,中共估計港英政府已好了解中共地下黨的情況,所以中共認為「有必要發展一個絕對秘密的新組織」[2],在原地下黨組織裡面,篩選「一些估計港英可能沒發覺身分的黨員在社會中、上層做工作」,實行單線領導,採取地下黨的秘密做法。

呢個當時在地下黨以外的「絕對秘密的新組織」,而家唔知仲有冇存在,但係如果當時的組織成員,已經有人脈關係在香港的「中、上層做工作」,即係在1983年的時候,中共已經滲透咗唔少香港的政商精英,大家可以想像,呢班人廿幾年前上位的時候,有冇得到中共的幫助,又可以想像吓,三十年後的今天,當時的後起之秀,又有幾多已經變成香港建制的一線人物。

幫助中共黨員及統一戰線內「老朋友」的上位,可以靠中共本身的人脈網絡,亦有赤裸裸的金錢上的資助,好似屯叔所講,當日的華人資本家,唔少其實靠英國銀行支持發達,亦有一啲靠中國的支持,至於中國的支持,「有政治上的,但主要是商業上的支持」,「政商實際上很難分開」[3]。

支持華人資本家發財

「商業上的支持」,即係經濟上直接的利益輸送,幫人發達,屯叔講到明,佢老人家在香港坐館幾年,「直接支持了一批人不同程度地發了財」[4],呢位「香港黨委書記」重要的工作,就係「支持華人資本家發展他們的事業」[5]。

最簡單最直接的例子,就係香港人都好熟悉的,土地供應及規劃。屯叔話根據鄧小平的指示,「九七年以前不能讓英國人把香港地皮賣光」,每年批地唔可以超過50公頃,除咗營造一個地產大孖沙開心都震的高地價政策環境,真正的利益輸送,極可能出現在包括中方代表的土地委員會,所有土地使用都要通過呢個委員會,即係香港最高的地政規劃權力機構,據屯叔所講,「有些大地產商同我們交往中,反復要求我們:土委會不能多批土地」[6]。可能因為佢哋捍衛香港土地供應有功,所以地產大孖沙係得到最多大紫荊水蓋的職業,不過大家可以諗吓,當時會唔會有好多晨早應該發展的地皮或者地產項目,因為同地產大孖沙的現有項目有利益衝突,在土地委員會過唔到關。

獲得中國的支持,又或者中銀的支持,過江龍都可以有本事打破「地產霸權」,好似信和伯爺黃廷方咁,本來活躍於新加坡,認識當時在中國銀行新加坡分行總經理、後來去咗中銀港澳管理處做副主任的薛文林,八十年代初獅城地產高潮過後,嚟到香港發展,「運用他同蒒文林的關係」,「中國銀行也積極給他融資」,黃廷方在「這樣的支持下,放手收購土地,面積幾乎與地產巨商郭德勝相等」[7],香港地產「大好友」因而得名,難怪早在1983年,黃廷方就超高調咁公開表示贊成中國收回香港了。

當然啦,資本家本身冇咁上吓實力,中共又未必會睇得上法眼,所有大孖沙排成一行,最後邊幾個做終極辦事人中間人,亦取決於好多其他因素,好似中共選政治局常委的坐館,近年都睇年紀是否合適,太後生太浮躁信唔過,揸FIT人揸揸吓走去同馬克思揸手亦唔係咁好,香港而家一線幾個大孖沙,都係咁上吓年紀,未必完全係巧合。

據許家屯透露,香港「某巨商」,曾經攜同三位公子宴請佢,席間屯叔講到一國兩際一切不變,只係換支國旗,英皇委任港督變咗香港人選舉總督,其中一位公子爺,好唔順超咁反詰,「那不變成中國的殖民地了嗎?」,屯叔在回憶錄的評價就係,那位公子爺「那時腦袋中,已視香港非中國領土,自己是具獨立性的香港人了。」[8] 呢位「某巨商」係邊個,順叔都估唔到,不過八十年代有三位公子可以同大人同枱食飯兼駁咀的巨商,唔會有好多。

咁講啦,當年誠伯同許家屯有「兩人慣常的共同午餐」[9],誠伯亦識得同屯叔表達好意,以屯叔的身份,應該以私人飛機往返京港兩地[10],當年香港新華分社有一項為數二千幾萬、冇名稱的「小金庫」,更加係誠伯通過莊世平捐助[11],俾新華社領導人使用,生意是這樣做成的,學嘢啦細侄。八十年代初,誠伯四叔彤叔食大茶飯的時候,大約係50歲,新地第二代三位公子在2000年食大茶飯,咬落而家IFC及ICC皇牌地皮的時候,亦係50歲左右,咩年代咩年紀的大孖沙食大茶飯,好似真係好有季節性因素。

新華社的及時雨萬應錢

「商業上的支持」,亦可以係救急夫危的「救火隊」,可以想像,當年唔少資本家明白本身在政治上的戰略地位,有乜冬瓜豆腐,就走去跑馬地新華社撳萬應錢,當年大孖沙小孖沙的信貸違約比率,應該係歷史低位。

舉個例,新地創辦人三劍俠之一的馮景禧,當時好有雄心壯志做投行大鱷,佢間新鴻基證券,一度係香港美林的大股東,不過1983年股災出現財困,去到新華社拍門,中銀集團本來唔想出手,屯叔說服當時港澳工委在中國銀行港澳管理處的負責人蔣文桂,幫助馮景禧重組,馮景禧好「高興地去休息旅遊」,在遊輪上不幸中風去世之後,中共「繼續支持他的公子」接掌事業[12]。

另外仲有一次「姓馮的香港世家」,公司發生財務危機,又去新華社兼港澳辦拍門,佢係「中國的老朋友」,不過香港中銀、北京總行都唔同意借錢,最後由許家屯拍板,在中央撥俾港澳工委的「特費」,「撥出他們要求的數字」,存入中銀作抵押,再由中銀借錢俾呢位「姓馮的香港世家」。斷估呢筆錢數目唔少,重點係,港澳工委竟然有呢個數目的「特費」,認真巴閉,呢位「姓馮」的資本家係邊個,屯叔冇爆響口,不過既然唔係馮景禧,份屬香港「世家」級,「姓馮」又係「中國的老朋友」,身份已經呼之欲出,總之唔係馮寶寶啦[13]。

講到「世家」,香港最有錢的「李」,只係去到第三代富貴,啱啱可以叫「世家」,最Blueblood的「李」,肯定要數東亞銀行李國寶的家族李氏家族,五代皆昌,不過就算人脈神通廣大如李國寶,當年都曾經搵救苦救難新華社撲華應錢,屯叔話當年東亞主要股東中,有人因為對香港信心的問題,想撤出資金(順叔懷疑係創辦人家族之一的簡銳強,七十年代尾行政局首席非官守議員),股東之間發生糾紛,法國某銀行想借機收購,李國家搵中銀救助,並到新華社撲水,結果由中銀出手購入東亞股票,幫李國家渡過危機[14]。

當年江蘇省一年的財政收入,都係七十億人民幣左右,以當時中國的經濟實力,未夠班透過國企控制香港經濟命脈,亦冇商業人才在資本主義世界直接競爭,唔收購香港企業,可以收購人脈,在資本家財困的時候,借錢救急扶危,等如做咗大量「政治天使投資」,仙天散花式的投資在多個資本家,適當時候收割,政治回報可能大到不能量化。

打救港澳兩位行政長官

中國透過「中資」、「黨資」收購「人脈」,有乜著數,有好多經典案例。

在1983年,兩位「中國的老朋友」,澳門中華總商會何賢,及香港中華總商會會長霍英東,一樣患上癌症,霍英東聽咗許家屯意見,去北京救醫,中國「集中了全部的名醫」幫佢發功,結果大步檻過,返香港以「再生之德」四個字感謝許家屯;何賢去咗美國醫,冇幾耐去世,之後「家庭內有糾紛,事業上也碰到一些困難」,結果又係港澳工委出手,幫助何賢的公子「解決銀行的麻煩」[15],呢位何公子,正正係日後的首任澳門特首何厚鏵。

霍英東的家族事業,一路都冇上市,但一樣做得好大,斷估因為背後得到好多中資黨資的幫助,互惠互利之下,霍英東盤生意冇上市,冇公開帳目,幫中共進行政治上的商業任務亦更加方便,例如在1986年,東方海外財困,正正由霍英東出手,投資近10億港紙幫助東方海外避過破產危機,當時東方海外的老闆,就係老船王的公子董建華,亦即係後來的香港特首。在許家屯回憶錄中,完全冇提及呢單「政治期貨」的交易,甚至董建華的名字亦冇出現,可能涉及「國家機密」,屯叔冇爆響口,另一個可能,就係由更高級的中共組織力量推動,連「香港黨委書記」都不知情。東方海外及老船王董浩雲,同台灣關係密切,霍英東的投資令東方海外色彩太「紅」,1992年重組,發行可換股債,引入李嘉誠長實的資金洗底,持股最高接近10%,商業投資?政治期貨?

可以見到,香港及澳門兩個行政特區的第一任特首,董建華及何厚鏵,都係在八十年代中,因為中共的幫助渡過財困,呢啲就係真正的「中資」的影響力。

拖住英資、穩定港資、壯大中資

據許家屯透露,當時內地到香港的資金有兩種,一種係國家或地方政府撥款,數量有限,最大幾筆,包括國務院撥給中信及光大兩間金融改革的「窗口」,但唔超過5億美金;另外一筆就係撥予新華分社(可能係上文提及的「特費」)的1億美元,地方政府及中央部委分別唔會掉撥超過1億美金,即係真金白銀流到香港的「中資」,大約只有10個億美元;當然會有灰色地帶,例如中國資金在香港投機倒把做生意,賺咗錢,一部分上繳阿公納糧,一部分繼續在香港滾存,亦有人穿櫃統的「正常現象」,加埋呢嚿灰色資金,許家屯估計,由內地流出到香港的「中資」,頂峰都只有30億美元[16],同當時香港經濟活動比較,只係九牛一毛,冇特別大影響力。

在1983年9月,許家屯向中共中央提出22個字的香港經濟工作方針,「拖住英資,穩定華資,爭取外資,團結僑資台資,壯大中資」[17],之後冇耐,港澳辦開咗一個關於港澳經濟工作的會議,出席者包括中央所有部委,仲有同外貿有關的省市負責人,當然唔少得港澳工委及中資機構負責人,一個針對香港、咁大規模的全國會議,前所未有,由港澳辦代表國務院主持,唔使問阿桂,就係港澳辦用嚟拖許家屯後腳的大龍鳳,當時有份文件, 作出多項政策性規定,不準炒外滙、不準炒地產、不準炒黃金等,中資外滙不準存放外國銀行,必定要存放在中國銀行,據許家屯所講,呢份「九不」政策,主要精神就係陳雲有關「肥水不落別人田」的指示,對中資在香港的發展,設置重重障礙。可以想像,如果政策落實,所有在港澳活動的中資黨資,冇晒撈油水的機會,個個當然喊晒口,結果許家屯使橫手,走去見趙紫陽,建議唔會下發有關文件,老趙冇表態當「默許」,結果不了了之,最少文件冇由中央下發到香港,中資黨資避過「九不」一劫,繼續在香港大炒小炒[18]。

當時改革開放進行咗只有幾年,改革及保守路線仲充滿意識態的衝突,更擔心太多「肥水」落咗香港呢塊「別人田」,影響內地本身的發展,所以「壯大中資」的步伐,其實受到非常巨大的政治限制,中共最能控制自如、在香港最關建的「黨資」窗口,其實係銀行,即係當時在香港的中銀。

當日中共可以靠統戰一批華資大孖沙,主導香港多個經濟領域,唯一冇代言人可以取代的地方,亦係銀行,即係滙豐銀行的地位。

與滙豐分享經濟利益

滙豐早期在香港金融市場,壟斷咗多個重要戰略位置,名義上叫做有競爭,但滙豐其實享有中央銀行的特權(又無需付出中央銀行的義務),可以發鈔,更加係結算銀行,其他競爭對手盤路走唔出滙豐法眼,根本冇得爭,更重要一點,香港唔少大孖沙靠滙豐發達,滙豐既是英資,但同時同華人資本家建立咗你中有我的利益關係網。

中共要處理滙豐在香港的利益關係,其實同處理英國在香港的利益關係一樣,冇可能好似1949年咁共他的產連根拔起,一時三刻亦無法取代,所以唯有拖,拖住的時候,就要分享利益,對滙豐如是,對英國亦如是。

舉個好簡單例子,制訂基本法時,香港特區從冇打算設立本身的中央銀行,1997年後仍保留滙豐部分央行的「特權」,可以繼續發鈔,就係「拖住滙豐」[19]的策略,分享利益等大笨象繼續有錢賺,唔會撤出香港,甚至讓滙豐進入內地市場,出現壞帳,許家屯更出面交涉幫蒲偉士追爛數[20]。

同撈同煲「分享利益」的經典例子,出現在1987年的股災,港英政府、中銀及滙豐,齊齊出手救市,事後有人八俾許家屯知,滙豐「借救市獲利甚豐」,「香港某巨商也獲巨利」[21]。滙豐終於肩負多少中央銀行的「義務」,救市獲利,無可厚非,邊位「某巨商」同滙豐咁熟,某神通廣大知道呢個中英合作救市大計,大家可以估吓。

既然中國肯在香港分享利益,前途談判期間的港英政府,亦做咗唔少嘢,明益中資。

舉個簡單例子,1982年8月,即係戴卓爾夫人訪問北京展開香港前途問題談判前一個月,港英政府以10億港元價錢,將現時中銀香港總部土地,賣俾中銀集團(應該冇公開招標),講緊再半年之前,置地買入現在交易廣場一期的土地,需要付出破記錄的47億港元,就算地產市道陷入低潮,位置冇交易廣場咁靚,都冇理由咁平,仲唔係明益中銀?

當中銀在商業中心平價取得地皮,準備建立總部在香港大肆擴張的時候,1982年底,滙豐率先推出20年按揭,跨越「九七大限」,呢個其實滙豐將自己前途重注押落香港的重要動作,多數華資大孖沙其實係滙豐或者恒生一手一腳湊大,包玉剛食九倉、李嘉誠吃和黃,都係因為滙豐向華資大孖沙傾斜的「造王」結果,所以滙豐有別於類似怡和的一般香港英資,可以更直接感受到當年中國的政治脈搏,亦更有條件,在過渡期的香港,分享經濟利益,「拖住」滙豐,作用同「穩定華資」異曲同工,不過滙豐更明白,食完大茶飯就應該起身走人的道理。

1982年前的滙豐,在香港這個眾所久之的經濟奇蹟之地,擁有近乎中央銀行無可代替的壟斷地位,明乎其實係一盤印銀紙的生意,其後15年的過渡期間,亦在中國的祝福下,繼續分享經濟利益,呢個其實係「有買貴;冇買錯」、「最叻買滙豐股票;最蠢存錢落滙豐戶口」等經典街坊智慧的最佳政治詮釋,其他乜嘢管理一流作風審慎,曉,攞嚟講矣,君不見在廿一世紀初,中銀集團合併為一,在香港上市,「拖住英資」變成全面「壯大中資」的時候,滙豐就要死去美國買次按買CDO,買落間Household,埋下2009年世紀供股伏線,管理真係咁一流,曉未?

銀行係百業的老母,坐住一盤銀行生意,等如掌握咗一個重要的商業網絡,邊位資本家生意唔掂,同咩人咩公司有錢銀往來,好容易透過銀行掌握,所以銀行咁重要,所以當年滙豐計劃同英國萊斯銀行合拼,驚動到戴卓爾夫人,要托美國國務卿基辛格帶口訊去北京,澄清此乃滙豐商業決定,並非英國人的陰謀[22]。

井水不犯河水的楚河漢界

咁即係話,涉及銀行控股權的交易,背後多數有政治考慮,或者擺脫唔到政治的干擾,掉轉頭講,如果中國及中共,要加強對香港經濟的控制,亦必定要進一步在金融市場「壯大中資」的影響力。

所以近年有香港銀行賣盤,多數成班中資國企搶住要,例如2007年永隆銀行賣盤,招商銀行高價奪得心頭好,排隊搶住要,冇諗住買都埋嚟睇吓的中資巨企,仲包括工商銀行,同埋中國人壽。
四大國企銀行當中,中國銀行有中銀香港,建設銀行2005年收購咗美國銀行的香港業務,工行亦已經私有化咗工銀亞洲,唯一未在香港插旗的,只有農業銀行,不過農業銀行在2012年,一掟50個億港元,以破記錄28,000蚊一呎的價錢,買咗干諾道中50號做香港總部,想在香港建立根據地的意圖,已經相當明顯,如果再有香港銀行控股權出讓,農行多數會撲出嚟要。

以前江澤民坐館,講過「井水不犯河水」,1997年的時候,搵董建華做香港總辦事人,斷估其中重要考慮,就係睇中董建華及老船王董浩雲的台灣關係,配合當時利用香港做一國兩際的「示範單位」,推動兩岸統一的春秋大業。

在1997年至2003年的六年期間,國企嚟香港上市集資以萬億銀計,不過大部分運返大陸發展,冇話在香港有乜收購,連中國海外呢間老牌地產公司,都寧願海外變海內,專注內地發展,當年大陸經濟起飛,搵錢易過香港,不過中資在香港,基本上持守住「井水不犯河水」的楚河漢界。

不過唔知係咪董伯伯特別黑仔,一國兩制變咗香港跳晒掣,六年通縮經濟大亂之餘,香港仲變成間碟天堂,連中聯辦秘書長(即大內總管)蔡小洪,亦在2003年因為涉嫌長期為外國情報機構提供中國國家機密被查處,被判監15碌,中聯辦跟住重組架構,北京亦全面調整香港政策,CEPA自由行,開始全面推動中港融合,內地資金亦開始隨住自由行及投資移民等資金流,湧入香港,維港兩岸商廈的大型廣告招牌,以前仲有「三九惠泰」之類的香港企業,而家見到越來越多的國企招牌。

中移動收購萬眾進入電訊市場,國企巨銀紛紛在香港插旗,收購香港銀行或重要地皮做總部,連華潤的便利店及超級市場亦越開越多,都係在2003年之後出現的趨勢,甚至開始進入能源市場,例如2003年開始,特區政府改變油站招標方式,將幾幅油站用地,合拼招標,等新進入市場的玩家,可以擁有更具效益的經營規模,所以近年見到越來越的中石化及中石油的加油站。

1997年前後,中資企業在香港金融市場攪攪震,借殼上市大炒特炒的例子甚多,例如今日的中信泰富、昆侖能源等。在1998年,中航工業總經理朱育理,同李嘉誠「商談合組一家公司,藉此支持內地航空工業發展」,1999年透過中航技術進出口總公司,收購遠東鋁質借殼上市,變成今日的中航國際香港,據講當時的國務院總理朱鎔基親自批示,呢類中資借殼活動,「這是最後一家」[23]。

即係話在1997至2003年的,中資要在香港金融市場搞搞震,絕對唔容易,吓吓要去到國務院最高層搵朱總劃圈,但呢條在財資市場的重要楚河漢界,在2012年開始甩晒色,中資國企在香港借殼上市,好似再冇禁忌,例如中紡集團收購福田實業、中國建築收購遠東環球、中糧集團入主僑福集團,國企央企資金開始在股市自出自入,四大老牌內地地產公司「萬保招金」,即係萬科、保利、招商及金地(保利地產及招商地產都仍算係「國」控資產),更加先後在香港取得上市公司的融資平台。

1997年後的香港,已經變咗自己的地方,中共在香港的經濟工作方針,重點由「穩定華資」,向「壯大中資」傾斜,最代過渡期間的華資大孖沙,換上直接控制的央企國企黨企,斷估都係發展大方向,問題係有幾快咁解。

要分析呢個發展趨勢有幾快,有幾個好有象徵意義的G點,捽多幾吓,香港政界商界可能好多人好興奮,出現唔少奇怪動作,建議大家留意吓,見到相關的新聞,多啲從唔同角度思考。

第一:東亞的控股權。

1997後東亞的李氏家族,可以話係中共最依重的政治代言人,幾乎人人位高權重,李福善參選特首,曾經以為自己有機會;李國能做首席大法官;李國章係中大校長,後來做埋教育局局長;李國寶就更加唔使講,三點不露但長坐立法會金融界功能屆別幾廿年,又做過行政會議,幫曾蔭權籌款助選,成為兩屆特首選舉的造王者。

2013年的今日,呢個李氏王朝,已經冇乜邊幾個高能量代表人物,2012年李國寶諗住再做「造王者」,幫唐英年競選特首,結果衰咗俾梁振英,其後的立法會選舉,李國寶決定唔再連任,立法會金融界代表,由中資銀行體系的吳亮星出任,大家已經知道乜事。

上文講到,八十年代東亞銀行出事,搵中銀出手解困,近年大馬僑資的國浩打咗口釘落東亞,市場成日唱國浩有意狙擊東亞,李國寶再面對失去東亞控制權的危機,以佢老人家在中國的人脈,竟然冇再搵中資銀行幫手,反而走咗半個地球,先後向西班牙及日本的股東撲水,查實好有象徵意義,即係今時今日,李國寶呢類遊走中英之間食咗幾十年兩家茶禮的代言人,在北京眼中已經冇咁吃香,在李國寶心目中,分分鐘驚中銀黃雀在後,多過國浩螳螂捕蟬,嗱嗱嗱,滙控賣平保股權,竟然係在國家開發銀行支持下,賣俾泰國華僑集團,拖住英資,穩定港資之後,可能都係時候團結下僑資,壯大中資。

在香港中小型銀行當中,東亞銀行仍然由家族控制並「世襲」管理權,但李氏家族亦冇控股權,加埋持股都係10%左右,亦即係最容易的狙擊目標,李氏家族可以保住東亞的管理權,主要來家族的政治能量,人人俾臉,如果東亞的控股權,最後落入「僑資」,甚或「中資」手中,查實等如向外界宣布,過去幾十年在中英港三角地帶最受重用的政治代言人,開始失去策略價值,大家有冇留意,從政幾十年的李國寶,竟然同你講「搞政治完全係浪費時間」[24]。

當然啦,中資銀行要加強在香港金融市場的影響力,唔係吓吓做收買佬,香港目前最重要的策略價值,就係做人民幣國際化的緩衝區、實驗室,人民幣業務的清算工作,落在中銀香港手中,人民幣在香港的普及,甚至好似澳門咁,出現當年港幣取代澳門幣的情況,中資銀行的影響力亦會大大增加,呢方面的競爭優勢,其他銀行冇得比。

第二:兩電一煤的壟斷地位。

兩間電力公司,仲有煤氣,都因為壟斷地位在香港賺足幾十年,每年賺幾十億計,但呢幾盤最賺錢最冇風險的生意,唔係必然的,政策上少少改動,足以動搖根基。
而家的新住宅樓盤,例牌幫你駁埋煤氣喉,有冇諗過,點解冇選擇?

唔係咁多人留意,幾十年前的香港,查實有其他選擇的,舉個例,作為地鐵第一代的住宅樓盤,杏花邨唔係燒煤氣的;七十年代尾開始建設的愉景灣,亦唔係燒煤氣的,以前港英政府做嘢,應該考慮到外資能源公司的競爭能力,今日成日講西氣東輸,香港同中國亦已經簽定天然氣供應的諒解備忘錄,中華煤氣在香港的壟斷地位,並非必然。

2003年加油站用地招標方式,一項少少的修改,已經足以為中石油中石化打開市場,在住宅燃氣市場,查實一樣可以,例如只要政府在新批出住宅用地時,加入簡單的條文,需要預留地方做中央石油汽或天然氣儲存設施,就算只針對公屋居屋的土地,亦可以即時威脅到恒地旗下的中華煤氣的壟斷地位。

香港有兩間電力公司,地域上各自壟斷半壁江山,已經改名做電能國際的港燈,地盤受香港島海岸線所限,市場亦想當飽和,唔會有乜特別的自然增長;中電就唔係咁講,例如新界東北的新展區,落成之後,多咗幾廿萬用戶,可以咁講,新界的發展,對中電嚟講,其實係好吸引的增長潛力。中電的地頭,地理上同內地天然相接,中港邊境發展越發,中電亦有更大市場增長空間,甚至在內地有更大發展,所以如果北京想推動中港進一步融合,絕對有誘因拉攏中電的支持。

中電的嘉道理家族,可以在香港企得住腳,唔似得港燈咁被華資吞併,除咗因為嘉道理家族冇顯露乜嘢爭霸稱雄的野心,嘉道理家族處理北京關係亦肯定有一手,例如1986年在香港的大亞灣核電廠項目,曾經賣咗一個大人情俾李鵬[25],嘉道理家族亦係中國同英國溝通的重要中間人,例如1989年天安門事件後,北京市游泳運動員楊洋,聲稱恐怕回國後被政治清算,申請政治庇護,港英政府容許楊洋去美國,違返咗中英之間有關遣返逃港人員的外交協議,中國結果亦拒絕接收中港邊境的偷渡客,鬧得咁僵的時候,許家屯搵包玉剛出手,港英政府都不為所動,結果許家屯要請嘉道理家族「運用他的影響」,一日之後,嘉道理就同屯叔講「你要我做的事情,已經做好了,等消息吧。」[26]港英政府後來果然透過南華早報頭版重申承諾,無意讓香港成為顛覆中國的基地。

中電在2012年宣布,有意在埃克森美孚手上,回購青山發電60%股權,呢嚿香港最重要的電廠資產,價值幾百億港元計,中電表示,中國的南方電網在後期加入洽溝,如果成事,將會成為中資國企進入香港電力市場的最轟動大刁。打破電力市場的壟斷,唔單止係香港的議題,內地亦有強烈聲音要改革由兩間電網公司壟斷的電力市場,中電及南方電網合作,會唔會一舉打破中港兩地市場的壟斷,定係齊齊分享利益,應該好快有分曉。

第三:大型地標式的地產項目

1997年之後,香港轟立新建的最突兀地標,當然係維港兩岸最高的兩楝商業摩天大廈,國際金融中心及環球貿易中心,過去十幾年,在香港地產市場,關係到大孖沙利益再分配、勢力範圍重整的最重要交易,就係呢對雙子塔,港鐵機場線香港站及九龍站的上蓋項目。

以前中環的大地主,叫做置地,在金鐘,叫做太古,租金收入最豐厚的,叫做九倉,擁有尖沙咀海港城及銅鑼灣時代廣場兩大皇牌零售物業。IFC同ICC落成之後,新地的租金收入,一舉超越晒置地太古九倉,成為全香港租金收入最豐厚的包租公,一年袋接近100億港元,而且擁有無可匹敵的無形價值,例如而家內地遊客必到的景點,除咗山頂老襯亭,就係彼岸相對的SKY100,令新地的招牌,在內地響徹雲霄。

所以話,在市區黃金地帶,一塊大型地皮的出現,一個地標式項目的出現,對地產商的勢力平衡,影響可以好大好深遠,如果閣下係既得利益者,好可能會千方百計的阻止新地標的出現,係咪?
所謂「地產霸權」,有時好可能會以「反地產霸權」的形象出現在公眾的眼前,例如近年好流行、好正義的保育聲音,又或者環保、文化團體咁。

呢度唔係話兩者必定存在因果關係,而只係想指出一個好殘酷的現實,過去唔少所謂環保組統、保育團體,在地政規劃戰役上取得表面上的「勝利」,或多或少,進一步鞏固咗「地產霸權」的某部分壁壘。

香港由下而上、爭取民間聲音在規劃公共空間話語權的經典戰役,出現在皇后碼頭係咪?當時絕食示威的一班後生仔,應該叫「維港英雄」徐嘉慎一聲師兄,呢位前城規會成員,本來係三號幹線公司高層,幫新地打工,啱啱遇著剛剛,被老母當頭喝醒,毅然要保護維港反對填海。唔好忘記,IFC同ICC都係填海得來的大型黃金地皮,建成全港最高的屏風樓,雄霸360度海景,做成香港海岸線最激動的「建築物後移」現象,啱啱遇著剛剛,維港唔可以再填海,IFC同ICC永遠唔會出現「建築物後移」現象,永享維港景色,更加唔會再有大型填海地皮,同佢搶奪租客。

為咗保育,上海街曾經有「三級架步」,一夜變身「一級文物」。估唔到呢個「三級」變「一級」的凸變,亦出現中環,政府合署西座,幾經爭議,政府最後決定唔會清拆重建,保育團體又獲得大勝啦係咪?

不過,大家可以諗吓,當日添馬艦地皮,政府決定改變土地用途,唔拍賣起摩天商廈,查實已經明益地產商,避免中環的一級寫字樓供過於求,結果幾經轉折,賣又唔賣,最後決定起新政府總部。好喇,政府搬屋之後,原來的政府山,包括美利大廈、政府合署咁,本來可以成為中區商業中心最重要的大型新地皮,有可能成為另一個IFC式的新地標,而家乜都唔準拆,呢個保育團體獲得最後勝利、老少咸宜的「一級」神話,背後有冇啲「三級」故事?又有冇地產霸權無間道推波助瀾?

以上問題,順叔通通都唔識答,不過唔知點解,凡係黃金地段有大型地皮推出,凡係有新地標可能出現的時候,規劃上硬係拖拖拉拉十幾廿年,例如合和在灣仔的「MEGA TOWER」,就唔知乜事搞了咁久,在2012年先過到關。

大型地皮拖拖拉拉十幾廿年的最經典例子,當然要數西九龍乜差文化區,呢塊香港有史以來最巨型的地皮,晒太陽晒足十幾年,菜都種唔到一條,唔通真係因為香港藝術家文化人咁有影響力咩;又好似郵輪碼頭,搞咗十幾年,大眼雞都見唔到一隻,之唔係因為在西九南九呢兩塊重要地皮,拆唔掂數,就係咁簡單。
從呢個角度睇,西九南九未來可能出現的大型新地標,由邊個香港地產商獲得,對華資大孖沙的利益再分配好有啟示,如果一個唔覺意,有中資國企分到餅仔,到時再講「共產黨」惡鬥「地產黨」都未遲。

共產黨惡鬥地產黨?

如果政治經濟可以分開,歐美呢啲民主國家自由市場,企業及商家佬可以瞇埋眼做生意,唔使搞咁多政治捐獻,掉轉講,政治上的出現權力的突變,跟住必定出現大量的經濟利益再分配。
講到政治上的權力突變,香港主權回歸,就係最極端的例子,而且係發生在一個舉世公認的經濟奇蹟上的權力突變,仲有長達廿幾三十年的蘊釀期,期間出現的經濟利益再分配,自然係一舖可一不可再的超級大茶飯。

香港面對前途問題,中國要「拖住英資」,同滙豐得英資勢力分享利益,依賴滙豐當年在金融市場無可代替的力量,結果獅王變身「有買貴冇買錯」、識飛的大笨象;要「穩定華資」,統戰資本家確保香港繁榮安定,結果一班營商有道又有敏銳政治觸角的大孖沙,與香港經濟的起飛同時起飛,變身超人。

那些年,中國共產黨同香港大孖沙打成一片,今時今日,斷估都唔會輕易出現「香港黨委書記」出走美國的情況,就算再有中共高層走佬,斷估亦唔再需要出書搵外快,當年有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》,展現中國共產黨及香港大孖沙的互動關係,今日中共在香港的經濟工作方針,係咪終於到咗「壯大中資」的時候,普通香港人唯有在種種政經脈搏中靠估。

好簡單咁講,如果四四六六撐掂晒,大茶飯你一啖我一啖齊齊開心,社會自然歌舞昇平,肯定唔會有咁多核凸嘢浮面,好似負責規劃地政的發展局局長,糧都未出就被人收皮,又好似免費電視牌咁,政府搞到彈弓手話發又唔發咁肉酸。

當日的中國經濟未起飛,國企未成氣候,香港的英國政治力量根深蒂固,要收回香港的主權及經濟主導權,唔單止要同英國政府講數,亦要同香港資本家甚至親中的英資分享利益;今日中國大國崛起,政治上完全控制香港,唔少中資企業更加係市值萬億銀級的巨企,真係共產黨鬥地產黨,邊度有得打,似乎係各自鬼打鬼多啲囉。


[1] 《吳康民口述歷史》,2011年,P.98
[2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76
[3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35
[4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131
[5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39
[6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37
[7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42
[8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90
[9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下)》,2011年版,P.444
[10]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下)》,2011年版,P.35
[11]《許家屯回憶與隨想錄》,1998年,P.131
[12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131-132
[13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132
[14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38
[15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139
[16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56-257
[17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59
[18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46-253
[19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33
[20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33
[21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00
[22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32
[23] 《星島日報》,「朱總:最後一家紅籌買殼」,2000年9月11日
[24] 《星島日報》,「李國寶引退撐吳亮星接棒」,2012年5月14日,http://www.singtao.com/yesterday/loc/0514ao01.html
[25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上)》,2011年版,P.204-205
[26] 《許家屯香港回憶錄(下)》,2011年版,P.407